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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一間不適合自己的公司,也許不難。
真正困難的,是選擇裸辭,離開一間大家眼中的好公司,而且它曾經是你最想進入的地方。
PwC 對我而言,就是這樣的存在。
它擁有國際品牌、完整的專業資源、優秀的同事,以及接觸大型企業與重要永續議題的機會。對當時希望進入 ESG 與永續顧問領域的我來說,PwC 幾乎具備了所有令人嚮往的條件。
所以,當我決定在沒有下一張名片的情況下裸辭,很多人第一個反應都是:
「為什麼要離開這麼好的公司?」
這不是一個能用「工作太累」簡單回答的問題。
這次職涯轉換,也不是因為我突然不喜歡 PwC,更不是我不再相信永續。相反地,正因為我曾經非常投入,才逐漸看見自己在追逐專案、業績與組織期待的過程中,離原本相信的事情愈來愈遠。
最後,我選擇裸辭,不是為了逃離工作,而是想重新找回自己、找回工作意義,也找回那個還沒有被職稱與數字定義的我。
裸辭之前:PwC 曾是我最嚮往的永續顧問平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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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顧問小白到永續品牌顧問
剛加入 PwC 時,我其實是一個標準的「顧問小白」。
我過去擅長的是設計策展、創新策略與跨領域合作,雖然長期關注永續議題,但對顧問工作的邏輯、永續準則、報告架構、企業治理與財務語言,仍然有許多需要重新學習的地方。
為了跟上團隊的速度,我快速投入考證照、讀準則、研究國際趨勢,也開始參與各種不同類型的企業專案。
從永續報告、品牌策略、利害關係人溝通,到企業轉型、大型提案與跨部門協作,我逐漸學會如何把複雜的 ESG 議題,轉化成企業能夠理解、採用與對外溝通的語言。
我也從一位剛進入永續領域的新手,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,成為一位結合永續策略、品牌溝通與設計思考的顧問。
PwC 給了我一段密度非常高的學習旅程。
它讓我理解,一個理想要真正進入企業,不能只有感動人的故事,還需要制度、數據、商業模式、利害關係人管理與執行能力。
直到今天,我依然感謝這段經歷。
好公司,也可能不再適合現在的自己
選擇離開 PwC,並不代表 PwC 不好。
相反地,它曾經是我心目中非常理想的永續顧問平台,也是我真心想加入、想證明自己能夠做好的一家公司。
只是後來我明白:
好公司與適合自己的公司,不一定永遠是同一件事。
人在不同的生命階段,重視的事情會改變。
曾經讓你快速成長的環境,也可能在完成某一個階段的任務之後,不再適合你繼續停留。
過去的我很重視專業認可、職稱、平台,我希望證明自己可以進入一個高度競爭、重視績效的國際專業組織,也可以在裡面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我確實做到了。
但當我終於走進曾經嚮往的地方,也開始看見另一個更困難的問題:
「我還想不想繼續成為現在這個樣子?」
這個問題,比「公司好不好」更難回答。
因為它要求我承認,即使外在看起來一切都很好,我的內在卻可能已經走到了另一個轉折點。
我為什麼選擇裸辭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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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每一個人,都開始變成潛在客戶
顧問工作的日常,離不開專案、時數、營收、業績與客戶關係。
這些數字當然重要!一家公司需要營運,團隊也需要足夠的案源,才能持續發展。當你開始承擔管理責任,也不可能只做自己喜歡的事,而不面對業務與收入壓力。
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發現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改變了。
參加一場活動時,我想的不是「今天會遇見什麼有趣的人」,而是「這裡有沒有潛在客戶」。
和一位朋友聊天時,我腦中可能浮現的,也不是單純的好奇,而是:「他的公司是否有合作機會?」
每天打開電腦,首先看到的是專案進度、業績目標、可收費時數,以及下一個必須爭取的機會。
我開始把人放進不同的商業分類裡。
客戶、潛在客戶、合作夥伴、關鍵決策者。
這些分類讓工作變得有效率,卻也讓我感覺自己和人的關係,愈來愈像一張業務開發表格。
我很努力地工作,也很努力地證明自己的價值,卻逐漸忘記,我原本喜歡與人相遇,並不是因為他們可能帶來一張訂單。
我喜歡人,是因為每一個人身上,都有一個值得被理解的故事。
當永續成為一場愈來愈精緻的設計
我一直相信永續。
直到現在,我仍然相信企業可以透過商業的力量,回應環境與社會問題。
然而,在參與大量企業專案的過程中,我也開始看見永續的另一面。
有時候,永續不再是一個企業準備真正面對的轉型問題,而是一個需要被呈現得更漂亮、更完整、更有說服力的溝通題目。
我們整理數據、設計敘事、提煉亮點,讓企業的永續成果更容易被市場理解。
這件事本身沒有錯。
好的溝通能夠讓複雜議題被看見,也能放大一項行動的影響力。永續品牌與永續溝通,原本也是我非常相信的工作。
但當當永續被簡化成報告、排名、獎項與品牌形象,我開始反覆問自己:我現在做的,究竟是在推動改變,還是只是在協助大家把現況設計得更好看?
我不認為所有企業都是如此,也不會否定許多認真推動永續轉型的團隊與工作者。
只是對當時的我而言,永續逐漸從一個曾讓我充滿熱情的信念,變成一套愈來愈熟練的專業技術。
而我最害怕的,是自己有一天會對這件事完全失去感覺。
離開大公司,不只是因為厭倦「甄嬛傳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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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型組織裡看不見的消耗
在大型組織裡工作,除了專業能力,也必須理解權責、資源與人際關係。
有些事情不是把工作做好,就會自然發生。
你需要知道應該向誰報告、誰擁有決策權、哪些意見可以直接表達,以及哪些話必須換一種方式說。
組織規模愈大,角色、資源與利益關係也會愈複雜,許多決策表面上是在討論專業,背後同時牽涉部門立場、績效歸屬、資源分配與管理權責。
我努力理解這些規則,也告訴自己,這就是職場成熟的一部分。
我學會觀察、協調、等待與權衡,也逐漸知道如何在大型組織中保護團隊、推動專案。
但時間久了,我發現自己真的累了。
用比較生活化的方式形容,就是我已經不想再參與大型企業裡一齣又一齣的「甄嬛傳」。
這並不是針對某一個人,也不是只有 PwC 才會出現的情況。只要組織規模夠大、角色足夠複雜,權力與立場的拉扯就很難完全避免。
我真正厭倦的,不是不同意見,而是那些無法被坦白說出來的意圖,以及大量消耗在猜測、周旋與自我保護上的能量。
我不想把自己訓練成更擅長權衡的人
我不是完全不懂辦公室政治,也不是沒有能力處理複雜關係。
恰恰相反,正因為我愈來愈熟悉這些規則,才更清楚地知道:我不想把自己訓練成一個更擅長猜測、更擅長周旋,也更懂得隱藏真實感受的人。
在組織裡,這些能力或許能幫助一個人走得更遠。
但我開始懷疑,那個「更遠」,真的是我想前往的地方嗎?
我不想再把大量生命能量,花在解讀一句話背後真正的意思。
我想把有限的時間,留給創造、學習、連結,以及真正能夠帶來改變的工作。
我也開始意識到,職涯發展不應該只有一條向上的路。
有時候,離開大公司不是放棄成長,而是拒絕繼續用一個不適合自己的方式成長。
裸辭不是衝動,而是我終於願意聽見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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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體比內心更誠實
真正促使我選擇裸辭的,不是某一個專案,也不是某一位主管。
而是我的身體與內心,同時開始對我發出警訊。
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,我反覆感到疲憊,身體怎麼休息都無法真正恢復,甚至整整三個月都呈現失聲、免疫系統失調的狀態。即使人在休假,腦中仍然想著專案、客戶、團隊與尚未完成的工作。
那時我才意識到,我並不是單純需要多睡幾天。
我需要停下來,重新檢查自己正在過的生活。
我一直很擅長撐住。
再困難的任務,我會想辦法完成;再複雜的專案,我也會努力把它整理清楚。
我可以把簡報做得更完整,把客戶照顧得更周全,把一個看似不可能的期限,再往前推進一點。
但我愈來愈不確定,這些努力究竟是在幫助我成為自己,還是只是在幫助我成為一個更符合組織期待的人。
我不是不想努力,而是不想繼續背叛自己
很多人把裸辭理解成逃跑。
對我來說,留下來反而更容易。
只要繼續按照原本的節奏工作,我仍然有穩定的職稱、薪水、平台與社會認可。外人也不會追問,我下一步到底要做什麼。
真正困難的,是承認自己不快樂。
更困難的是,在一切看起來都還不錯的時候,允許自己離開。
我不是不想努力了。
我只是不想再用背叛自己的方式,證明自己很努力。
選擇裸辭,意味著我必須放下熟悉的身分,也必須面對沒有固定收入、沒有清楚升遷階梯,以及沒有下一張名片的不確定。
它迫使我重新回答一個問題:
當我不再擁有 PwC 的職稱,我還剩下什麼?
裸辭之後,我想回人生的原始設定
找回自己真正喜歡的工作方式
我的人生原始設定,從來不是追著數字跑。
我真正喜歡的,是把不同領域的人連結在一起,設計一個讓人產生新想法的空間。
我喜歡策展、教學、寫作與引導。
我喜歡把複雜的知識,轉化成一段讓人聽得懂、願意思考,也願意採取行動的內容。
我喜歡走進地方、認識不同的人,聽他們說自己的故事,再一起思考企業、社會與地方可以如何創造新的合作方式。
比起只提供一份漂亮的報告,我更想創造一個真實的體驗。
比起把每一個人都視為潛在客戶,我更希望先理解一個人或組織真正面對的問題,再思考我是否適合陪伴他們。
裸辭之後,我最想找回的,不只是一份新工作。
而是我與工作的關係。
我想重新感受到,工作不只是用來交換收入、證明能力與累積職稱。
工作也可以是一種表達。
它應該反映我相信什麼、重視什麼,以及我希望為這個世界留下什麼。
職涯轉換,不只是換一份工作
很多人談職涯轉換時,第一個想到的是換產業、換公司或換職稱。
但對我而言,真正的職涯轉換,是重新定義自己的專業身分。
過去,我的能力分散在不同的標籤裡。
永續策略、品牌溝通、設計思考、學習設計、會議引導、地方創生、策展與跨領域合作。
以前,我總覺得必須選擇其中一個,才能讓別人快速理解我是誰。
但我開始明白,這些經歷並不是彼此衝突的碎片。
它們共同指向一件事:
我喜歡陪伴個人與組織,把一個抽象的策略,轉化成真實的行動與體驗。
這些事情看起來跨越不同領域,但它們都源自同一個原始設定:
我想創造有意義的連結,讓改變不只停留在簡報與口號裡,而能真正進入人的理解、選擇與行動。
裸辭不是放棄成功,而是重新定義自己
離開 PwC,是我工作將近二十年以來,第一次沒有帶著下一張名片離開。
這個決定並不瀟灑。
它包含了猶豫、不安,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。
我也清楚知道,自由工作不一定比留在大公司輕鬆,可能帶來更不穩定的收入、更模糊的界線,以及更多必須獨自承擔的責任。
但這次裸辭,讓我第一次有機會真正停下來,重新思考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。
我們很容易在追求成功的路上,慢慢變成別人期待的樣子。
直到某一天,才發現自己擁有了更好的職稱、更完整的履歷,以及更多可以被量化的成績,卻不確定鏡子裡的那個人,還是不是自己。
我為什麼選擇裸辭離開 PwC?
不是因為 PwC 不夠好,也不是因為我不再相信永續。
而是因為我不想再把自己遺失在專案、業績與組織的期待裡。
我想回到人生的原始設定。
重新成為一個對世界感到好奇、願意創造真實體驗,也仍然相信改變可能發生的人。
裸辭不是我對過去的否定。
它是我對未來的一次重新選擇。
也是我第一次認真地告訴自己:
成功不只是走得更高。
有時候,成功是你終於願意停下來,走回自己。
如果你也正站在職涯轉換的路口,思考是否應該離開大公司,或重新整理工作與人生的關係,希望這篇文章能讓你知道:
你不一定要立刻找到所有答案。
但你可以先從誠實面對自己開始。
而我也會持續透過的文章、課程與工作坊,分享永續品牌、學習設計、策略共創與內在永續的實踐,陪伴更多個人與組織,把想要的改變,真正帶進工作與生活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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